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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重新设计一所学校’这个命题在我们看来就是一个设计问题,设计问题的核心是解决人的问题。也就是说,如何在秘鲁打造一个更好的学校体系,这件事关联到多少利益相关人?”

混设计圈的一定听过IDEO的大名,这家来自硅谷的设计咨询公司以设计绝佳的科技产品成名,全世界第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苹果公司的第一个鼠标都出自IDEO。在《快公司》杂志评出的全球最具创新能力的25家公司中,IDEO位列第10,且前9位都用过IDEO的设计。

这家极具商业及科技基因的设计公司在2011年接手了一个来自教育产业的案子,客户是秘鲁的一位商业大亨,他给IDEO提了一个要求——重新设计秘鲁的学校体系,让更多秘鲁的孩子能以负担得起的价格接受更高质量的教育。但问题是,在经济与合作发展组织(OECD)开展的全球教育调查中,秘鲁的教育水平长年处于垫底的位置。

IDEO用了六个月的时间调研,最终在几所试点学校推出了这套叫做Innova的学校体系,四年时间过去了,Innova学校成了秘鲁最大的私营教育系统,学生的数学成绩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三倍,沟通能力成绩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

一个设计公司重塑了整套教育体系,怎么做到的?我们专访了IDEO副合伙人、教育业务执行总裁Sandy Speicher ,她也是Innova项目的总负责人,来听听这次跨界创新背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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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dy Speicher设计师也能做教育

中欧商业评论(以下简称CBR):先介绍一下Innova这个项目在秘鲁的最新情况?

Sandy Speicher:到今年,Innova在秘鲁已经有29所学校了,大概拥有2万名学生,1000多名老师,同时学校在以每年6-8所的速度增加,我们的目标是在2020年,在秘鲁建成70所学校。

CBR:你们在确定方案之前花了6个月的调研时间,这在IDEO的各种项目中算是一个比较长的前期准备时间吗?

Sandy Speicher:其实IDEO的项目并没有一个标准的准备时间周期,但是由于Innova这个项目涉及到设计一整套学校体系,复杂程度较高,所以前期花的时间会更多,而且是这样,每当你就某个设计细节深入研究下去,花的时间就会更长,你可以想象重新设计一所学校会牵涉到多少变量和利益相关人。我们在花了6个月确认了基本框架后,随后的8个月也依然在跟秘鲁方面保持沟通,每6周就要飞去秘鲁应对随时出现的新问题。

Innova这个项目很有意思的是它本身会“生长”,我指的是所需要的人力,项目初期,我们的核心团队一共只有5个人,其中1个是商业设计师、1个系统设计师、1个沟通设计师、1个建筑师还有1个研究员。但到项目结束的时候,我们整个团队有14个人,其中有6个是商业设计师。

CBR:但你们的任务是要重建一个学校体系,这些商业设计师、建筑师、沟通设计师等团队成员听上去好像都跟教育不搭边?

Sandy Speicher:你说得没错,大众的一般认知是做类似的教育项目一定要是教育专业的人才行,而我们整个团队没有人研究过教育,看起来好像不合理,但如果退一步看,整个“重新设计一所学校”这个命题在我们看来就是一个设计问题,设计问题的核心是解决人的问题。

也就是说,如何在秘鲁打造一个更好的学校体系,这件事关联到多少利益相关人?比如有学生、家长、教师、政府、投资方等等,只是教育专业的人才未必能够懂得如何调和好这些群体的利益,而思路对路的设计师可以做到。而且Innova这个项目并不仅仅靠设计团队,秘鲁那边的客户团队也一样重要。

Innova的投资人在秘鲁拥有很大的商业项目,他们在物流、金融、服务等领域有深厚的经验积累,我们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从他们身上攫取智慧,帮助他们用新的视角看问题。对我们而言,只需要不停地保持学习,然后更好地和他们的知识进行整合。

低价、有效、可复制

CBR:所以当你们花了这么多时间之后,对要解决的秘鲁教育问题有什么新的认识?

Sandy Speicher:传统的秘鲁公立教育的教学方式是这样的: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学生在下面记笔记,每天放学回家家长都能看到孩子记录满满的笔记本,但这个过程并不意味着“学习”发生了,看看秘鲁在全球教育测试的排名就知道了,这种“不走心”的教学方式并不有助于学生的成长。

另一方面,秘鲁有一个正在迅速崛起的中产阶级,他们渴望他们的孩子能够获得更好的教育,因为很多这些中产阶级的家长自己小时候并没有受过多好的教育,所以他们深知好的教育对一个孩子有多重要。但问题又来了,如果选择那些教育质量相对上乘的私立学校,这意味着要花费自己收入的30%-50%,这笔开销对中产阶级而言显然太贵。

Innova学校最后的收费是每个学生每月130美元,而好的私立学校要比这个价格贵上两到三倍。当这些家长带着孩子来到Innova学校,他们很自然地会发现这所造型颇有格调的学校在相邻的生活社区中显得多么与众不同,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学校到底在教些什么,但他们心底会有一种成就感,觉得自己为孩子的教育尽了心。

CBR:除了框定一个能够承担的价格,这个项目还要考虑哪些要素?

Sandy Speicher:设定一个中产阶级能够负担起的价格只是第一步,Innova要能持续下去还需要两个关键因素,一是可复制,或者说它能够实现规模化;二是它能切实解决现存教育的问题,即可执行性。因为如果新设计的学校系统不能有效率地快速复制,就靠那么一两所样板学校,哪怕它们被证明有多么完美,其实并没有多大实际价值。另外同样重要的是,我们设计的这套体系到底能不能给学生提供更好的教育。

CBR:价格低廉、具有可操作性以及规模化,你们对这三个核心目标会有优先级排序吗?

Sandy Speicher:说实话,这几个核心要素是需要一并考虑的,它们本身是一种非线性的发展状态,我们的整体思路并不是从设计一所完美的学校体系开始,而是彻底打破从零开始,比如我们的目标是要在秘鲁建立200所这样的学校,那我们会去测算需要多少师资力量,这些师资力量有没有可能一次性引进,如果没有,我们是不是要打造一个后备教师培养体系?

再比如,建造学校很大的一块成本是土地,未来几年地产价格的走势我们要如何去考虑,如果房地产价格持续上涨,我们就要先确保拿到地,而不是一所一所地推进。所以重新设计一个学校更多的要从生态体系的角度去考虑,而不是静态地看其中的每个变量。

CBR:能举几个在Innova这个项目里你们实际的设计创新例子吗?

Sandy Speicher:首先在教学模式上,我们考虑用一种混合学习模式取代原来的教师主导式教学,也就是说学生有“自主学习”(solo time)和“小组学习”(group time)两个学习场景,并且全部基于数字平台,实现个性化和数据量化,家长可以在网上了解孩子的学习进程,让学习这件事变得好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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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学习”模式

采用这种混合学习的模式还能极大地提升教师的使用效率,在“小组学习”模式下,平均1个教师分到30个学生,但到“自主学习”时,1个教师可以照看60个学生,而且教室之前的墙板是可移动的,教师这个稀缺资源一下子变得更加可得了,也让这个学校的运营成本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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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可移动墙壁

其次,之前说过,土地也是和教师一样重要并稀缺的资源,我们一直在想如何最大化地利用空间,在秘鲁,教学楼是有限高的,最高只能3层,我们就想为什么不能在室外的屋顶设计一个学习空间呢?结果让我们很意外,当你走上屋顶看到孩子们坐在野餐桌上摆弄着电脑,那种感觉真像是在大学校园,学生会觉得非常自由,他们第一次对学习有了掌控力,有种主人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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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学习空间

另外一个创新点在于充分利用教师资源,因为在秘鲁这样缺乏优质教师的国家,如何让教师们认可Innova跟别的学校不一样,这一点很关键。我们为教员提供了一个网上教师资源中心,其实是一个数据库,里面存有18000多个基于最新教学方法而设计的自定义课程方案。教师之间也可以互动起来,他们教学的积极性也会提高,同时我们也和相关大学对接,一同培养后备师资力量。

CBR:你提到了好几次技术在这次重塑学校中扮演的角色,但秘鲁的孩子之前可能比较少接触过比如互联网、电脑和各种软件应用,最开始需要一个适应期吗?

Sandy Speicher:技术是整个设计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在Innova这个项目里,它不只意味着工具属性,对学生家长而言,在这个价格的私立学校能装配有各种技术手段的教学方式,这本身是具有象征意义的。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担心学生能不能顺利使用这些技术去辅助他们的学习,为此我们做了各种预测,哪些部分需要向他们解释,具体操作要如何指导等等,然后我们开展了一个为期两个月的试验项目,目的是让学生学会使用一款英文学习应用,而秘鲁学生本身是说西班牙的,正当我们战战兢兢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这些学生居然在1天之内就能熟练这个软件,他们居然自己会用Google翻译,这连我们自己都没想到,然后这种方式瞬间病毒性地传播开了。

更神奇的是,我们的数据显示85%的学生有校外登陆记录,所以我们一开始的种种预测其实都不成立,事实上,孩子对技术的使用是一个非常自然而然的过程,他们会用各种创造性的方式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在这个过程反倒是在向他们学习。

CBR:很好奇你们每一个设计想法的形成流程是什么样的?

Sandy Speicher:之前也说到,虽然我们对教育并不精通,但我们有一个针对这类问题的流程,那就是关注人、了解人,教育绝不只是和学生相关,这里有太多的利益相关人。

在调研初期,我们整整花了6周时间“浸泡”在秘鲁,了解和这个问题相关人群的需求到底是什么,然后提出各种设想,再拿这些“如果”去和客户讨论,有的时候讨论会非常激烈,“是这个、不是那个”,最后找到所有人最有共鸣的点子去详细设计。

对中国的启示

CBR:最后来聊一聊中国,虽然和秘鲁的国情有所差异,但中国同样面临巨大的教育挑战,最核心的是教育资源的分配不均,在你看来,Innova的经验对中国有哪些借鉴意义?

Sandy Speicher:我看任何问题都会把它当作一个设计问题,所以你问的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设计问题,虽然我对中国的教育状况不是非常了解,但我大概知道一些情况,比如中国的农村非常缺教师、孩子的父母多外出务工、配套的基础设施也没跟上等等,所以设计思路就要围绕这些方面展开,其实这个问题很适合抛给你们的杂志读者,因为Innova这个案例很大的一个意义在于,商业可以在教育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像Innova的创始人,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位秘鲁商业大亨,他自己觉得他做了各种为秘鲁中产阶级服务的服务产业,是时候做教育了,其实教育行业也是服务行业,而且他越来越觉得秘鲁要想取得更长远的发展,没有一个稳定的人才输送通道是不可能的,这么做既有社会意义也能实现盈利,而且民众也会欢迎。

所以对中国的借鉴意义可能在于,中国的商业领袖有没有可能更多地介入到教育领域,我们已经在印度、非洲和拉丁美洲看到越来越多服务于中产阶级的私立教育,中国是不是也可能到达这个阶段,出现更多价廉质优的私立教育去弥补公立教育的不足。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中欧商业评论”,作者潘鑫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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